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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圆北京城

19-08-29 14:30 来源:中国青年网 编辑:张兰琴

  梦圆北京城

  宋宝颖/制图

  2月3日,阴历正月初七,是新年上班的第一天,钱海军到办公室之后,连基本的寒暄都省却了,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和同?#26053;?#19968;说,一场名为“情牵夕阳,梦圆北京”的活动就拉开了序幕。

  组团远行,需要耗费一定的人力、物力、财力?#36884;?#21147;。没有专项资金,大家你一千我五百,帮老?#39034;?#25514;路费,至于志愿者的费用则由他们自己买单;陪同人员?#36824;唬?#38065;海军和胡群丰就把家人拉过来做义工;没有空闲时间,大家相约一道把年休假请了。

  为了保证旅途的顺利,他们还请来了医生志愿者陈新桥,为结对的20多位特殊老人进行体检,最后身体健康状况适合这?#39034;?#36884;旅行的老人共有7位,分别是90岁的傅万久、80岁的王承林、80岁的沈成仁、77岁的朱春芬、72岁的朱元华、71岁的孙宏飞和69岁的胡菊仙。这些人或是孤寡老人,或是失独老人,或是空巢老人,或是抗美援朝老兵,身份各不相同,却有一个相似之处——“几回回梦里到北京,醒来却躺在自家的床上。”

  当钱海军把计划说与老人们知道?#20445;?#20182;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抓着钱海军的手不住地重复着同一句话:“真的吗,真的吗?”钱海军明白,老人们渴望去北京,就像一条鱼渴望河流,像一片云渴望蓝天,有此反应不足为奇。

  从余姚北到北京南,有1300多公里的路程,中途还得去杭州东转个车。不消说?#39134;?#21457;生大的意外,只要有一位老人身体闹点小毛病,这个旅程就算泡了汤。出发之前,钱海军志愿服务中心制定了详尽的方案,并安排了7名志愿者一对一陪同,全程负责老人的生活起居,分发食物、端茶倒水,甚至连上厕所应该注意什么都考虑到了。与此同?#20445;?#38065;海军还联系了北京铁路润秋服务组,一起为老人圆梦助力。

 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,钱海军失眠了,他起来又?#19978;攏上掠制?#26469;,如此反复十数次,把妻子也?#36710;?#27809;有睡好觉。到了正日子,夫妻俩早早地来到慈溪市供电公司的大本营,对行李进行了清点:暖宝宝、围巾、保温杯、轮椅……看见一样就在纸上打个勾。

  2月28日,春风正好,?#19968;?#23558;开未开,燕子将来未来,7位老人在志愿者的陪伴下,坐上了开往北京的火车。

  “这是真的,这是真的!”

  当火车缓缓地驶离站台,看着两旁的景物不住地向后移动,傅万久终于相信自己真的要去北京了。在此之前,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。

  其实何止傅万久,很多老人都是第一次乘坐高铁出行,故而除了激动,他们对两眼所见的一切都感到新奇。40多年来连火车也是第一次坐的沈成仁,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感觉,便是此行让自己“开了眼”。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立交桥、高架桥、小别墅,老人无限感慨:“祖国变得越来越好了!”

  时光荏苒,在车厢里寂静地缓缓地流淌,老人们?#36335;?#19968;下?#39062;?#24471;年轻了,也变得开朗了。90岁的傅万久和80岁的王承林还组成了“8090”合唱团,唱起了《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》:“雄纠纠,气昂?#28023;?#36328;过鸭绿江,保和平,卫祖国,就是保家乡……”嘹亮的歌声响彻大半个车厢,同一车厢的乘客都被老人的情绪感染了,不由自主地为他们打起了拍子。

  与老人的激动、兴奋形成鲜明?#24202;?#30340;是志愿者紧绷的神经。此?#20445;?#20182;们的注意力高度集中,时刻留意着老人的身体状况,看他们有没有晕车、有没有出现不适,在他们想要?#36828;?#35199;的时候递上食物,在他们想要?#20154;?#30340;时候倒好茶水,俨然一副贴身保姆的模样。对老人们来说,这是一趟开往春天的幸福列车,而志愿者是他们的列车员。

  午餐时间到了,志愿者为老人们买好了热腾腾的盒饭。“不知道为什么,这里的盒饭?#20113;?#26469;味道特别香。”朱春芬老人一边吃着饭,一边乐呵呵地同结对三年之久的高栋寅聊天。用过餐后,傅万?#32654;?#20154;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鲜袋,将没有吃完的牛肉收存起来,他说:“我从没吃过那?#26149;?#21507;的牛肉,煮得很软,扔掉太?#19978;?#20102;,下一餐还能接着吃。”短短几句话,说得人面红耳赤,又让?#39034;?#28385;敬意。这位经历过艰苦岁月的老人,至今依然保持着节俭朴素的生活习惯。老人说,自?#21512;?#22312;已经很好了,如果太浪费,都?#22278;?#36215;那些死去的?#25509;選?/p>

  在欢声笑语与肃然起敬的交错中,火车离浙江越来越远,离北京越来越近。老人们的心跳更快了。

  下午1点20分,列车缓缓驶入北京南?#23613;?#32769;人们纷纷感叹:“以前听人说,去北京坐绿皮火车至少要?#25945;?#20004;夜,没想到五个小时就到了,真是比风还要快!”

  北京的天气似乎也感受到了志愿者的用心,给足了他们面子,蓝天?#33258;疲?#24800;风和畅。

  车窗外,全国劳模张润秋和她的志愿者团队成员已经等在了站台。

  “大爷,欢迎你们来北京!”

  “大妈,小心台?#20303;?rdquo;

  姑娘们笑靥如花,陪同“圆梦团”众人一起出?#23613;?/p>

  “北京,我们来了。”七老之一的朱元华年轻时曾经到过北京,?#36824;?#31639;一算时间,已是?#29976;?#24180;前的事情了。这次重游,他发现沿途的建筑、风物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
  下午3点,老人和志愿者抵达位于丰台区的金时大厦,下车办理入住?#20013;?#20026;了方便照顾,他们跟?#39057;?#24037;作人员商量,把房间都订成了套间。

  大?#32654;?#26377;位姓许的山西客人正在等人,眼睛瞟到志愿者身上的红马甲,好奇心起,特意绕了一圈去看写在马甲背面的字:“你们是什么旅行社啊,服务怎么那?#26149;?#21834;?”当他听说志愿者们和老人非亲非故,只是带老人来北京圆梦?#20445;?#20182;先是感到讶异,继而大为感动:“你们这些人真了不起。待老人如此细心,就算亲生子女也?#36824;?#22914;此了。”

  同样受到震撼的还有?#39057;?#30340;前台接待人?#20445;?ldquo;你们的圆梦之旅让人觉得特别温暖。今天能接待你们,是我们的荣幸,热?#19968;队?#24535;愿者和叔叔阿姨入住!”

  按照原定计划,3月1日早上的行程是去天安门看升旗仪?#20581;?#36825;也是包括傅万久在内的绝大多数老人的共同心愿。

  凌晨3点钟,老人们已经兴奋得睡不着了,躺在床上辗转?#24202;啵?#19968;忽儿看看天花板,一忽儿又巴巴地望向窗外,只盼着时间能?#36824;?#24471;?#26197;?#24555;一点。

  熬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后,老人和志愿者陆陆续续地起床。因为要看升国旗,老人们觉得应该穿得庄重一些、体面一些,他们对着镜子照了又照,似乎怎么都不满意。抗战老兵傅万久还在钱海军的帮助下,戴上了华北解放和抗美援朝的军功章。这两?#37117;?#24565;章老人珍藏了?#29976;?#24180;,平素都放抽屉里,舍不得戴,更舍不得拿出来?#25925;尽?/p>

  待老人们洗漱过后,随行医生陈新桥逐一为他们测量了血压,至于测量的结果,可说是“几?#19968;?#20048;几家愁”。

  72岁的朱元华刚到北京的时候有点头晕,一度以为看不成第二天的升旗了,幸好一觉醒来,身体已无大碍。?#36824;?#20613;万?#32654;?#20154;可就没那么幸运了,经测量,老人血压的上?#21246;?#21040;了174。志愿者很是担心,纷纷劝老人在宾馆里休息。

  “我们迟点再去,天安门照样可以看,不一定非要看升旗,升旗太早了。”志愿者耐心地做着解释工作,但老人根本听不进去,他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“央求”的语气说道:“现在去嘛,我的身体没有问题的。”

  拗?#36824;?#32769;人,钱海军和陈新桥商量之后,决定先给傅万久?#36234;?#21387;药,去天安门的?#39134;?#20877;观察一下,如果有好转?#22270;?#32493;行程。志愿者好说歹说,老人总算是同意了。

  轮椅带上了,水壶灌满了,?#26412;?#21253;?#24613;?#22949;当了,“老年圆梦团”整装出发了。

  车子在天安门广场附近停下,众人纷纷把?#25239;?#32858;焦在正接受血?#20849;?#37327;的傅万久身上。?#27827;?#37324;有个?#24335;?ldquo;遂愿”,意思是满足或实现人的愿望。如果这个世界真有天意的话,天意或许也希望这些老年人能够梦圆北京——傅万久的收缩压降下来了,升旗仪式可以一起去看了。车厢里,欢呼声大作。

  打开车?#29275;?#20613;万?#20204;?#30528;下了车,还昂首阔?#38454;?#22312;?#28216;?#30340;最前面。钱海军跑上去搀住他,让他慢点儿走,老人笑着说:“想想马上就能看到升旗仪式了,脚步也轻了,根本慢不下来啊!”早晨的天安?#29275;?#39118;依?#32531;?#22823;,与许多年轻人瑟瑟发抖的样子不同,老人们的心里一团火热。大?#19968;?#30528;急切的心情找了视野较好的位置站定,只等那万众瞩目的一刻来临。

  梦想即将实现的那一刻,也是人心潮最澎湃的一刻。

  6点40分,天边的云?#23460;?#32463;变换了几种颜色,由浅及深,由绚烂到平?#30149;?#24573;闻乐声响起,国旗护?#34013;?#30340;战士迈着正?#38454;?#36807;长安街。6点48分,熟悉的《义勇军进行曲》旋?#19978;?#36215;,五星红旗冉冉?#20185;?#19982;国旗一同?#20185;?#30340;还有来自广场上的众人的?#25239;狻?/p>

  国旗下,90岁的傅万久保持着立正的姿势,右手抬起,行了个标准的军礼,他的眼里噙着泪,眼珠子却一动不动。紧挨着他,其他几位老人也正行着注目礼,内心充满了虔诚。而他们的身后,是提着小板?#30465;?#25512;着轮椅的志愿者。

  老人们在国旗前合了个?#21834;?#19981;知是谁喊了一句“祖国万岁”,其他人受到感染,齐声高呼。

  傅万久的另一个心?#29976;?#21040;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敬个礼。

  老人在钱海军的搀扶下来到了纪念碑前,不知为何,他抬头仰望,呆呆地看得出了神,多时不曾说话。伫立良久,但见傅万久缓?#21644;?#19979;了腰向昔日的先烈、?#25509;?#38816;躬致敬。

  清晨的阳光洒落下来,料峭春寒里多了几分温暖。(潘玉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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